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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顗对病的诠释:因中实病与果上权病
     
    [ 作者: 杨祖荣   来自:网络   已阅:108   时间:2020-5-7   录入:wangwencui


    2020年5月7日    佛学研究网

      疾病是佛教一直关心并致力于解决的重要问题,如何看待并治愈疾病是该问题的关键。在佛教中,疾病依主体的不同常呈现两种不同的情状。就众生而言,疾病常与苦、无明、染污等相联系,相传佛陀见众生生老病死苦而离家悟道,寻求解决之方。能治众生病,解众生苦的佛菩萨常被称大医王,治疗众生疾病的药则被称为阿伽陀药(Agada)。就佛菩萨而言,《大涅槃经》中有佛陀现病之说,《维摩诘经》中也有维摩诘托疾之事。那么,如何看待这两种不同的疾病呢,为什么像佛陀、维摩诘这样清净的佛菩萨,仍会生病?佛典中虽给予一定的回答,但这一问题连同佛典中的回答,都为后世留下了丰富的解释空间:疾病该如何看待,又如何治愈?

      “疾病”问题以往常为人忽视,但它并非不重要。智顗对此问题颇为重视,在他看来,无论是维摩诘的现病,还是禅修实践中的疾病,都极为重要,需加以诠释。他通过对《维摩诘经》现病的注释和《摩诃止观》的观病患境的说明,构建起独特的疾病诠释理论。智顗认为,疾病这一话题不仅贯穿于《维摩诘经》中的《问疾品》,也贯通随后的《不思议解脱品》《观众生品》《佛道品》《入不二法门品》《香积品》,内容丰富,可谓“室内六品,皆从‘疾’之一字”。①同样,《摩诃止观》中“观病患境”虽只是“正修止观”下“十境”之一,已有的研究主要也只是将其与医学、五行等内容相联系②,然而它作为具体修行实践上的内涵却更值得探索。

      基于此,本文希望通过分析和解读智顗关于疾病问题的论述,尝试回应并解决如下问题:智顗如何通过对《维摩诘经》现病的注释和禅修实践中疾病的对治来构建自身的疾病诠释理论,这一理论又如何解释众生与佛菩萨疾病的差别。

      一、因中实病与果上权病之划分

      在《摩诃止观》的观病患境中,智顗将病分为两种,一是因中实病,二是果上权病:

      病有二义:一因中实病,二果上权病。若偃卧毘耶托疾兴教,因以身疾训示凡俗,斥小呵大,乃共文殊广明因疾三种调伏,广明果疾四种慰喻。又如来寄灭谈常,因病说力,皆是权巧入病法门,引诸病恼。如此权病,非今所观。③

      这一区分至少有三层内涵:一是通过对疾病分类的划分,来区别众生疾病和佛菩萨现病,在智顗看来,众生之病是实病,维摩诘托疾和如来寄灭是权病,是以权巧方便来兴教谈常;二是将“观病患境”的对象认定为实病而非佛菩萨之权病,为后文论述观病患境之“呈病相”“明病由”“讲对治”等内容确定论域,因为“观病患境”本就针对修行实践中之众生病而来;三是以因、果对应实、权,成因中实病与果上权病,阐明两者之次序,并以三种调伏、四种慰喻来对治因疾与果疾。值得说明是,这里的“因疾”与“果疾”并非指与“因”相应的“实病”和与“果”相应的“权病”,而是实病之下的因病与果病。所谓三种调伏、四种慰喻也是针对实病而来。④

      当论及权病和实病时,《维摩经文疏》中说:

      第三,释权、实两疾者,疾义虽复众多,原其正意,不出权、实二种。权是诸佛法身菩萨无疾现疾,故名为权;实是九道众生实有因果患累,故名为实。⑤

      文中说“权疾”(权病)是“无疾而现疾”,然而该定义并不完整,因为无疾而现疾的原因可能很多,并非这些原因都是智顗所认可的权疾。在随后的表述中,智顗依据《维摩诘经》所说“菩萨疾者从大悲起”,进一步明确权疾无疾而现疾的原因是佛菩萨之大悲心,所以他说菩萨“病行从大悲善根而起”。“病行”即《大般涅槃经》中菩萨住大涅槃应专心思维的五种行法之一,意为以无缘大悲,示同众生,同行病苦。在一定程度上,这里所说的佛菩萨权病也就是“病行”。只不过智顗认为,若从观心的角度来看,虽然各位次阶品不同的众生都有实疾,仍未完善,但若从大悲心起,同下位无疾而现疾,则皆有权疾之意。无论是“病行”、还是“权疾”,从大悲起无疾现疾,因众生病而病,其目的都在于悲智双运而利乐有情,所以《摩诃止观》中说,维摩诘托疾兴教,斥小呵大,如来寄灭谈常,因病说力。

      就实病来说,智顗认为有因、果两种疾相。实病的因疾是导致众生病的烦恼原因,是心疾,而果疾是众生四大不调,于身所现的病相,是身疾。心、身二疾以因、果相联系,有心之烦恼导致身之疾病之意。故而智顗也将身疾的四大不调与心疾的四分烦恼相对应,认为贪欲病对应水病、嗔恚烦恼对应火病、愚痴烦恼对应风病,四大烦恼而等有之等分对应地病。心、身相联系的思想在智顗观病患境的论述中也常体现,智顗认为心的问题可以导致身的疾病,而身的疾病也可借由止观修行,于心上用功而得治愈。

      权、实二病在智顗看来都有“四土分别”,所谓“四土”即智顗所立之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无障土、常寂光土。智顗依据不同阶品位次将其置于不同佛土,以明权、实二疾之轻重区别。同时,将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无障土和常寂光土分别与四种缘集——有为缘集、无为缘集、自体缘集和法界缘集相应,按照实病由重至轻,依此递减,至常寂光土“无疾之可论轻重”。

      此处“缘集”概念是地论学派的重要思想,不同的时期地论学派思想有三种缘集和四种缘集的区别,其内涵也有一定差异。三种缘集是指有为缘集、无为缘集、自体缘集,四种缘集则再加法界缘集,四种缘集说主要体现在《法界图》《三界图》和《法镜论》等。在《维摩经文疏》中,智顗吸收了四种缘集之学说,通过四土与四缘集之开合,以缘集来说明各土实疾之轻重。“有为缘集”从烦恼而有,故与凡圣同居土对应,实疾最重;“无为缘集”藉道而有,故与方便有余土相应,实疾次重;实报无障土是断一分无明菩萨所生之处,“别教菩萨如初地,见一实谛发真也”。然而因其取自体一实谛时,仍有舍二边生死,断迷一实谛时,无明未尽,因此开自体缘集、法界缘集,仍有四分烦恼。

      正因前三土之诸众生,或凡或圣,或辟支佛或菩萨,皆有相应缘集的实病,故而维摩诘在此三土亦现身有相应的权疾。常寂光土中无有实疾,因此维摩诘在此土中亦无相应权疾。总之,权、实二疾下四土之开合,既阐明不同阶位品次之众生不同之实疾,亦表明因实疾而有之权疾,这也进一步说明了上述提及的权、实二病之关系:权病依于实病而有,实病除则权病消。

      二、果上权病:大悲病行,无疾现疾

      智顗认为权病是大悲病行,无疾现疾,其目的在于悲智双运,利乐有情。然而他却不得不进一步解释权病如何生起,有何相状,又该如何灭除的问题。虽然此前智顗曾提及权病依于众生实病而起,可众生实病与权病之间的具体因果关系是怎样,也需要进一步厘清。故而智顗在《维摩经文疏》中,借由《维摩诘经》文殊与维摩诘就疾病的相关问答,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了权疾的内容,也对上述问题作出回应。

      《维摩诘经》中说: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当云何灭?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得不病者,则我病灭。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其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又言疾何因所起?菩萨病者以大悲起。⑥

      文殊受佛陀之命前来问疾,与维摩诘间有诸多问答。在这段话中文殊就维摩诘生病之因,生病多久,何时除灭而有三问。维摩诘借文殊之发问,表达因众生病则有我病,众生离病则菩萨也无复病之意,并言菩萨之病乃由大悲而起,痴爱存在的时间有多久就病多久。

      智顗认为,文殊此问是正问果中权疾,而维摩诘的回答也是对果中权疾的明确阐释,所以他进一步明确了文殊的三个问题:第一,维摩诘于果地法身,众恶已尽,众善普会,但为何突然有疾,其原因为何?第二,果地法身向来没有疾病,纵然是权疾,那又从何时而有,其病多久?第三,如果因众生病而病,那么十方众生无尽,不可尽灭,又该以何种方式来灭除此权疾?⑦这明确了维摩诘现疾可能面临的理论问题,而智顗基于维摩诘的回答而作的解释,也在试图解决这三个问题。

      维摩诘首先回答的是生病多久的问题,在他看来,“痴”和“爱”存在多久,他就病多久。智顗将痴爱与众生相联系,认为所谓“有痴有爱,则我病生者”,是指众生有痴爱,有痴爱就有十二因缘轮转三界二十五有,更历生死,就有实因疾、实果疾,因此法身大悲的维摩诘才生起权疾,故而众生痴爱有多久,维摩诘就病多久。这里的众生,智顗按其诠释的习惯,联系四种缘集,分作四土说明:若凡圣同居土众生有为缘集痴爱生时,维摩诘权病则生;若同居土痴爱尽时,方便有余土众生无为缘集痴爱便生,亦即维摩诘权病生。依此类推,至常寂光土无痴爱,无实病,亦无权病。

      智顗对生病多久问题的回答,实际上也包含了其对生起原因的解释。维摩诘后来所说“菩萨病者以大悲起”,在智顗看来是对现病因由的补充回答。若详辨二者之差别,可以说前者是明权病之生,而这里是明权病之因由。智顗认为,维摩诘所说的大悲心是“无缘之悲,不可思议解脱之慈悲”,因慈悲善根力的作用,而能现病说四教三观,利益三土众生。这无缘之悲就是法身,寂然清净无念,有如明镜能映现众生之疾。众生本性清净,菩萨法身也没有疾病,之所以现病是因三土之众生有痴爱之疾病而起大悲心,有三土应身之权病。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果地法身众恶已尽但却仍有疾病,因为现病的并非是法身,而是三土应身,法身固然清净无疾,而应身却可现病利生。

      至于权病之灭,智顗顺着维摩诘“若一切众生得不病者则我病灭”的思路,进一步说明众生因三种痴爱生起而用四教三观来断的三土之实病,最终消除三土权病。简单来说,凡圣同居土中之疾为说四教,令修三观;方便有余土之疾为说别教圆教,另修从空入假观及中道正观;实报无障土之疾,则仅说圆教,令修中道正观。

      在《维摩诘经》还有另外一段关于权疾之相的问答: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离相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而众生病,从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⑧

      文中“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之语并不见于梵本,玄奘所译于此文句也有所增添。但其主旨并没有多少不同,都是强调“正是一切众生界病,由此我生病”之意。

      文中三问三答,问疾之相、疾与身心关系、疾之因(兼与与四大的关系),智顗分判为疾体相、疾用、成疾之法。在智顗看来,所谓疾体相是要回答:若权病从大悲起则大悲是疾体,作为疾体的大悲无相,又如何有利物之用?可见,疾体相的解释是为了说明权疾无相,其利物之用如何可能的问题。智顗以磁石吸铁来譬喻,磁石与吸引力不一不异,而这吸引力无形无相,却能有吸铁之用,正如大悲心,无形无相,无缘无念,却有利物之用。

      智顗所谓的“疾用”,并非是表明如何而有疾之利物之用,而是说权病如何不与身、心合,却可以因众生之实疾而起,亦即众生之实疾与菩萨之权疾的相应关系如何可能。在智顗看来,这里的身、心有进、退两种理解:若就进而言,身是金刚法身,心是十力等智慧心;若就退而言,身是众生身,心是众生心。进、退两种身心的划分并非随意,而是智顗对所回应问题的预设,因为权病不与身合,也不与心合。这也就说明了:一方面法身中无疾,十力等智慧心亦无苦,有病有苦的皆在应身;另一方面应身身、心所有的疾、苦也并非是实病,而只是权病。

      然而,应身的权病如何与众生之实疾相应呢?智顗说:

      此病是权现,虽不与法身合,而病因是大悲起,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故有三土疾;虽不与凡夫合,而能应同三土病,故以镜为喻。⑨

      智顗认为,正是由于菩萨从大悲起,从无住本而立法,所以能有三土之疾,也能应三土众生之实病而现权病,正如明镜照物,物是众生实病,映像则是权病。

      疾之因的问答,引申出疾病的另一种成因,即四大。传统认为四大不调是形成疾病的重要原因,这是就众生实病而言。但智顗认为权病与实病并不相同,实病因四大而起,但权病却并不因四大中任何一大或几大而起。不可否认的是,权病确由实病而起,实病又因四大而生,因此智顗认为权病与四大的关系是不即不离的。

      三、因中实病:三教三观,六治十法

      果上权病乃由因中实病而来,果上权病的对治也在于因中实病的对治。虽然智顗在论述权病时也曾简单述及以四教三观灭除三土实病,进而灭除三土权病,然而在智顗的著作中,对于如何消除疾病,有诸多不同的方式和表述,除了这个方法外主要还有两种:一种是针对有疾菩萨,以三教明慰喻,以三观明调伏;另一种是针对具体禅法修行中疾病的六法对治。前者体现在对《维摩诘经》中“有疾菩萨”的诠释,后者主要是《摩诃止观》中“观病患境”的内容。

      1.有疾菩萨:三教三观

      菩萨示现权病是为众说法,利乐众生,疗治众病,可问题是:这何以可能,“云何为实疾众生说法”?这句话《维摩经略疏》中作“云何为实疾众生说法,如何慰喻有疾菩萨”⑩,《维摩经文疏》中为“云何为实疾众生说法,若为慰喻实疾菩萨也”(11)。《文疏》中的修改似对《略疏》的回应:“如何慰喻有疾菩萨”,“若为慰喻实疾菩萨也”!也就是说,菩萨以大悲心,因众生病而现权病,菩萨如何慰喻有疾的菩萨,有疾的菩萨也就如何慰喻众生。前一个有疾菩萨侧重于其实病,后一个有疾菩萨则侧重于其权病。

      《维摩诘经》说: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应云何慰喻有疾菩萨?

      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说身空寂,不说毕竟寂灭;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勿生忧恼,常起精进;当作医王,疗治众病。菩萨应如是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12)

      该文中,梵本、支译、奘译皆是维摩诘问,文殊师利答,而什译本改为文殊师利问,维摩诘答。这一改动,僧肇解释道:“慰谕有疾,应自文殊,而逆问净名者,以同集诸人注心有在,又取证于疾者,乃所以审慰谕之会也。此将明大乘无证之道,以慰始习现疾菩萨,故生此问也。”(13)

      智顗认为,“文殊问慰喻,意在请出三教”,即以“三教明慰喻”。这也与后文“三观明调伏”合为一组。三教是指通、别、圆三教,三观指从假入空观、从空入假观和空假一心三观。智顗以三教三观来对治有疾菩萨之疾病,为众生说法,利乐有情。但智顗也常说四教三观。四教三观主要是在室外讲法,为折伏谈呵凡夫而说,三教三观则主要就室内问答而说。后者之所以少一教,原因在于二乘无慈悲入涅槃,故慰喻菩萨不取二乘,而三藏、通教又共成一教而慰喻。

      所谓“三教慰喻”,即用三藏教助通教慰喻界内有见思因果实疾的有为缘集菩萨,令从假入空观,修一切智慧眼;用别教慰喻有恒沙别惑、因果实疾的无为缘集菩萨,令从空入假观,破恒沙无知,得道种智法眼;用通教慰喻有自体缘集实疾菩萨,令修空假一心三观,得一切种智佛眼。智顗认为,如果能以此三教慰喻三种实疾菩萨,菩萨依教修观,断除三种缘缚,即能除病。其中,若能依圆教发心作佛,三谛圆观,便可开佛知见,遍治疗一切法界的烦恼,成为“医王”。

      智顗关于三教明慰喻的论述,实际上已经将三观融入其中。此后智顗就文殊问:“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14)正式提出以三观破三种烦恼,修三智三眼,调伏界内通教、别教和圆教三种菩萨之实疾,调伏三土菩萨因、果实疾。

      所谓“三观调伏”,即用从假入空观,亦名二谛观,调伏界内见思疾,修一切智慧眼;用从空入假观,亦名平等观,调伏界内外恒沙无知实疾,修道种智法眼;用中观正道,调伏无明实疾,修一切种智佛眼。其中,从假入空观包含入众生假空、入实法假空和入平等假空三个方面,依此破人执、法执、乃至空执。此三者,次序渐深,人、法二执灭后,我及涅槃仅有名字,唯剩空病,需知此空病亦空,方可真正由假入空。从空入假观亦有三意,从念处、暖、顶等入相似空而出假,发见谛而出假,断见思尽而出假。此三者次序,是指明三种不同层次之有疾菩萨断除不同层次之烦恼,而出假教化众生,为此出假菩萨应勤修大悲心。中道正观,即前说三谛圆观,开佛知见,有通、别、圆三教之不同。此外,智顗也将此三观另别、通、一心三种方式来观此三观,分作别相三观、通相三观、一心三观。此三观中,别相三观在别教,历别观三谛;通相三观、一心三观属圆教,前者约通论圆,是方便之圆,后者则是纯圆。

      可见,智顗将三教、三观、三缘集、三疾、三智、三眼一一相应,构成一套对治有疾菩萨实疾的体系。同样,菩萨对治有疾菩萨之实疾,也是有疾菩萨为实疾众生的说法。

      2.观病患境:六治十法

      智顗非常注重止观禅修,在修行过程中身体也常易生病,那么修行过程中的疾病应该如何对治呢?在《摩诃止观》“正修止观”下,智顗在观病患境中详细解释了这一问题。

      观病患境是“正修止观”下十境之一,其所观病非是果上权病而是因中实病,智顗说:

      今所观者,业报生身,四蛇动作,废修圣道,若能观察,弥益用心。(15)

      这里四蛇动作,喻指四大不调,显示修行人生病之因。后文的叙述中,智顗则完整地呈现了“明病因缘”,认为修行中生病的原因有六种:四大不顺、饮食不节、坐禅不调、鬼神得便、因魔得病、因业起病。其中,四大不顺通常被认为是生病的主要原因,饮食不节则暗示了修行中的生活可能是发病之因,坐禅不调、鬼神得便和因魔得病则与具体的修行有关,或是因修行中的具体实践、或是因修行时心的功能作用导致身体上的疾病生起,因业起病是往昔业力的牵引而产生疾病。在这里,智顗体现出身与心相应的倾向,修行实践中,身体的不当动作会影响心的功能作用,而心的散佚怠慢又致使身体产生疾病。这一倾向在智顗提供的灭病之法中也可找到。身体疾病的灭除,最终还是有利于修行实践中的心观。

      “废修圣道”是对为什么需要灭病的回应。在智顗看来,疾病是“禅定之大障,若身染疾,失所修福,起无量罪”,还能“毁戒”“起邪倒心”“破清净法身”。因此,疾病是修行实践中的重要障碍,观病患境也是修行中的必要一环。

      如何灭除修行中的疾病呢?智顗认为需要针对不同的病因,给出不同的治疗方法:

      若行役食饮而致患者,此须方药调养即差;若坐禅不调而致患者,此还须坐禅,善调息观,乃可差耳,则非汤药所宜;若鬼、魔二病,此须深观行力,及大神咒,乃得差耳;若业病者,当内用观力,外须忏悔,乃可得差。众治不同,宜善得其意,不可操刀把刃而自毁伤也。(16)

      文中“差”应是“瘥”,病愈之意。通过不同的方法,治愈不同的病,除了因饮食而来的疾病需以方药调养外,其余坐禅、鬼、魔、业病均需以修行实践来对治,其中鬼、魔二病除了深修观行,还需凭借大神咒的力量,而业病则另需依靠忏悔来解决。

      在观病患境中,智顗仅详谈了对治坐禅不调而起之病,分为六种:止、气、息、假想、观心、方术。其中,“止”是Sthāna而非,是六妙门的“止门”而非“止观”的“止”,包括止心于脐、止心丹田、止心于足、止心病处、依五行而止于五脏等;气是唇吻吐纳间,报息带想,带想作气,分为吹、呼、、呵、嘘、,六气可治五脏,也可同治一脏;息是色、心相依而起,有风、气、喘为伴,依出、入息而可治八触相违病,亦可带假想心运上、下、焦、满、增长、灭坏、冷、暖、冲、持、和、补十二昔;假想而非带想,而是专以假想某些事物而治病;观心是不带息、想,直接观于本心,上下内外而推求,觅心不得,而知实无有人生病;方术,包括念咒等方法,本非出家所需之对治法,用以治病虽无不可,但用后需急弃。

      以上虽是治病之法,但却并非依此法而行便可保证治愈疾病,如治病时应控制好度,不可过量亦不可减损,也应控制好治病的节奏,有些可能是渐、有的则需顿。此外,若需保证真正治愈疾病,还应该具备十法:

      “信”是道元,佛法初门,如治癞人,信血是乳,敬骆驼骨是真舍利,决信此法能治此病,不生狐疑。信而不“用”,于己无益,如执利剑,不用拟贼,翻为彼害。不用亦尔。何意须“勤”,初中后夜朝暮专精,以得汗为度,钻火中息火难可得。不勤亦尔。何谓为“恒”,恒用治法,念念在缘而不动乱。何谓“别病”,别病因起,如上所说。若不识病,浪行治法,不相主对,于事无益。何谓“方便”,善巧用治,吐纳得所,运想成就,不失其宜,如琴弦缓急,辗转轸柱,轻重手指,声韵方调。何谓为“久”,若用未益,不计日月,习不休废。何谓“知取舍”,益则勤用,损则改治。何谓“知将护”,善识禁忌,行来饮食,不使触之。何谓“识遮障”,用益勿说,未益勿疑谤。向人说者,未差不差,差已更发,更治不差,设差倍功。(17)

      十法:信、用、勤、恒、别病、方便、久、知取舍、知将护、识遮障,以一定次序和递进关系来设置。智顗说:“若能十法具足,用上诸治,益定无疑,我当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在智顗看来,六治十法无疑是治病之良方。

      四、实病权病:思议与不思议

      通过观病患境,智顗阐明菩萨如何修止观以对治疾病。所谓修止观即是十乘观法,智顗在“正修止观”下开十境,于每一境上皆以十乘观法而观照。十乘观法中,智顗着重分析了第一观——观不思议境,即明辨实病与权病各自所对应的思议与不思议境界,而后简说余下九观。

      什么是思议境,为何思议境对应实病?智顗说,“先简思议者,病因缘故,生十法界”。(18)也就是说,通过分析疾病的产生因缘,说明有疾病而造成诸阶位品次和各法界的现象。虽说是十法界,但《摩诃止观》在思议境中仅标明有七法界:因病造三恶法界、因病造三善法界、因病起声闻法界、观病起缘觉法界、因病起六度菩萨界、因病起通教菩萨界、因病起别教菩萨界,若加上不思议境中体析慰喻有疾菩萨、别教慰喻有疾菩萨、圆教慰喻有疾菩萨三者,则正好为十法界。“先简思议者”后应暗含“后简不思议境”,两境合为十法界,皆是探讨因病而起诸法界之事。

      在思议境中的七界,其实是以六凡四圣之名相,依据病因而重新划分的。若因病废弃禅定,起大邪见,五欲恣情,非时无度,起上中下三罪者,则为地狱、恶鬼、畜生众生;若因病而思往昔过错,不敢为非,则为阿修罗、人、天众生;若因病畏死,怕业力生死流转而求寂灭,则为声闻乘;若因病起妄想,十二因缘流转,但后来观病,不随妄想,明白体性非生非灭则是缘觉乘;若以己愍于众病,其慈悲心,发于愿行,觉悟无常,就是六度菩萨;若观此病,知各种妄想颠倒非是真实,我与涅槃此皆二空,则是通教菩萨;若观此病,知病是空,不灭受取证,则是别教菩萨。

      何谓不思议境?智顗说:

      不思议境者,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过。唯法界之都,无九界差别,如如意珠不空不有,不前不后。病亦如是,绝言离相,寂灭清净,故名不可思议。(19)

      “一念病心”指权病,权病“非真非有”。“不空不有”亦指权病而非实病,菩萨以大悲心,因众生疾而生,利益众生,而于应身上现权便之疾病。此病无形无相,本来清净,故“离言绝相,寂灭清净”,不可思议。此不思议在《维摩经文疏》中被认为是不思议解脱三德。

      不思议境中有三界,亦即通教(20)、别教、圆教有疾菩萨。之前讨论三教慰喻有疾菩萨时,乃就有疾菩萨的实病而说,而此处则指有疾菩萨的权病。菩萨有疾应该怎样为众说法而利益有情,脱除病苦?菩萨以三教慰喻、三观调伏有疾菩萨之实疾,可被看作是为众生的示范,因为有疾菩萨以大悲心因众生而生权疾时,同样以三教慰喻,三观调伏来灭除众生的实疾。众生实疾灭,则菩萨权疾亦灭。若有疾菩萨能以空观调伏分段生死众生之实疾,而后灭除自身权疾,就是体析慰喻有疾菩萨,也就是通教有疾菩萨;若有疾菩萨能以假观调伏变异生死众生之实疾,而后灭除自身权疾,就是别教有疾菩萨;若有疾菩萨能以中道观调伏实报土众生之实疾,而后灭除自身权疾,就是圆教有疾菩萨。

      此三者亦可分别对应于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无障土。三土之病本来是一心中现,一观调伏,圆普慈悲,一音演说,是不思议慈悲。但为了众生能更好的了解而作之前如是分别。依据三教三观,众生疾灭,则权疾亦灭,众生有疾,则化道未休。

      观不思议境后,智顗简单叙述了如何以余下九观对治疾病。就发心而言,若真诚发心,慈悲力大,病可立即消除,反之则不行。若在体解、发心的基础上,安心正念,止观调试,便可修治余法,这就是安心。修治余法,即是于诸法中,观疾病是空,无有病者,这就是破法遍。遍破诸法后,观病之时,于句句之中识别谛、缘、度,了了分明,无有疑惑,就是识通塞。谛识已通,便观得诸病与三十七道品无二无别,皆得成就。若能这样观修,虽然仍有所滞,但却能了知各阶位品次有疾与否,这便是明次位。次位已明,若能安心在疾,不动不退,不为阻滞,便是善安忍。若病稍减,也不生贪著,观行明净,便可不起爱染,这就是离法爱。依十乘观法观病患境,便可于修行中速入法流,获得无生法忍。

      众生之疾病与菩萨之疾病,在智顗处分判为因中实病与果上权病。众生的因中实病是三土众生因各种原因而生起的实实在在的疾病,菩萨的果上权病是因三土众生实病而起大悲心所示现的疾病,其目的在于兴教说法,利益众生,除去众生实病。然而法身清净,菩萨如何因众生实病而生起权病呢?智顗给出了三种论证:第一,将法身与应身区分,生起权病的是菩萨的应身而非法身;第二,菩萨有大悲心,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因此当众生生起实病,菩萨也示现权病(以磁石吸铁为譬喻,大悲为疾体,虽然无形无相,却有利物之用);第三,以明镜譬喻,正如同明镜映现万物一样,菩萨也因三土众生之实病而现三土之权病。实病有形有相,有具体的原因,而权病无形无相,离身离心;实病对应思议境,而权病对应不思议境。

      智顗将《维摩诘经》中的“有疾菩萨”进行了一定的区分,他认为这里的“有疾”既包括未达究竟而有的实病,也包括因众生而起的权病。借助这一区分,他回答了菩萨现病如何利益众生的问题。在他看来,菩萨如何慰喻调伏有疾菩萨之实病,那么有疾菩萨现权病也就如何慰喻调伏众生之实病。

      由此,智顗也提出除灭疾病之法。正如菩萨以三教慰喻,三观调伏三土有疾菩萨之实病,有疾菩萨现权病也同样以三教、三观对治三土众生之实病。当众生实疾除灭,菩萨权病也得以灭。至于具体修行实践中所生起的疾病,智顗认为应该借由十乘观法来观修病患境,而禅修所起之病应以六治十法来灭除。实病与权病,一者思议,一者不思议。

      ①(隋)智顗:《维摩经文疏》,《卍新续藏经》第18册,第612页。

      ②渡边幸江有一系列关于观病患境的研究。渡边幸江,《〈摩訶止観〉病患境の研究——中国医学から一考察——経学》①②③,参见《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57卷,第1号,第70—73页;第58卷,第1号,第49—52页等。渡边幸江,《〈摩訶止観〉病患境に見ゐ五行》,《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60卷,第1号,第32—37页。渡边幸江,《〈摩詞止観〉病患境——“病”と“疾”》,《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61卷第1号,第20—25页。又如释印隆,《天台医学思想之融会与吸收——以智者大师止观论述为例》,《中华佛学研究》2015年第15期,第117—189页。

      ③(隋)智顗说,灌顶记:《摩诃止观》,《大正藏》第46册,第106页。

      ④该点在《维摩经文疏》里有详细说明,只不过《文疏》中是三种慰喻(“问慰喻,意在请出三教,问调伏意在请出三观”)而非四种,并且所针对的,确切的说,是有疾菩萨的实病。

      ⑤(隋)智顗:《维摩经文疏》,《卍新续藏经》,第18册,第609页。

      ⑥(后秦)鸠摩罗什译:《维摩诘所说经》,《大正藏》第14册,第544页。

      ⑦智顗对鸠摩罗什译《维摩诘经》而作注疏,故其诠释并未随梵本的“”(何时才能消除),而是随鸠摩罗什之翻译“当云何灭”。

      ⑧(后秦)鸠摩罗什译:《维摩诘所说经》,《大正藏》第14册,第544页。

      ⑨(隋)智顗:《维摩经文疏》,《卍新续藏经》,第18册,第624页。

      ⑩(隋)智顗:《维摩经文疏》,《卍新续藏经》,第18册,第660页。

      (11)(隋)智顗:《维摩经文疏》,《卍新续藏经》,第18册,第625页。

      (12)(后秦)鸠摩罗什译:《维摩诘所说经》,《大正藏》第14册,第544页。

      (13)(后秦)僧肇集:《注维摩诘经》,《大正藏》第38册,第374页。

      (14)(后秦)鸠摩罗什译:《维摩诘所说经》,《大正藏》第14册,第544页。

      (15)(隋)智顗说,灌顶记:《摩诃止观》,《大正藏》第46册,第106页。

      (16)(隋)智顗说,灌顶记:《摩诃止观》,《大正藏》第46册,第108页。

      (17)(隋)智顗说,灌顶记:《摩诃止观》,《大正藏》第46册,第109页。

      (18)(隋)智顗说,灌顶记:《摩诃止观》,《大正藏》第46册,第110页。

      (19)(隋)智顗说,灌顶记:《摩诃止观》,《大正藏》第46册,第110页。

      (20)“体析慰喻有疾菩萨”即通教慰喻有疾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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