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中国禅学  |  禅学三书  |  慈辉论坛  |  佛学论文  |  最新上传  |  文学频道  |  佛缘论坛  |  留言簿   |

 管理登陆        吴言生 创办              图片中心    关于本网     佛教研究所 主办


  • 憨山大师与《楞严》 [吕建福][153]

  • 禅茶一味 空有不二[137]

  • 一门深入与广学多闻:如何修习[164]

  • 以全部生命去读经 [明海法师][139]

  • 人生哪能多如意 万事只求半称心[162]

  • 佛教的孝亲观[167]

  • 从衣食住行谈禅宗的生活[星云大[148]

  • 佛教如何看生辰八字与人命运的[193]

  • 母亲节的献礼:禅师写给母亲的[206]

  • 汶川地震十周年:灾难给我们的[194]

  • 无我:让一切烦恼随风消散 [圣[143]

  • 佛说无我,那又是“谁”在轮回[164]



  • 本站推荐

    最好禅修的地方,就

    苏轼与罗汉的因缘[王

    罗汉图与宋人的祝寿


       您现在的位置: 佛学研究网 >> C2禅宗禅学 >> [专题]c2禅学研究 >> 正文


    《坛经讲座》连载九:机缘品第七(二)
     
    [ 作者: 贾题韬   来自:广东佛教协会官网   已阅:110   时间:2018-4-28   录入:wangwencui


    2018年4月28日  佛学研究网

        自己灵光常显现
     
        僧智通,寿州安丰人,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师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明四智菩提。听吾偈曰:
        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
        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
        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
     
        通再启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师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此名有智无身,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
        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
        (如上转识为智也。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
        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
     
        僧智常,信州贵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礼,师问曰:“汝从何来,欲求何事?”曰:“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慈悲指示。”
     
        师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曰:“智常到彼,凡经三月,未蒙示诲。为法切故,一夕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师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
        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常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
        无端起知见,着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智常一日问师曰:“佛说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愿为教授。”师曰:“汝观自本心,莫着外法相。法无四乘,人心自有等差,见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法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乘是行义,不在口争,汝须自修,莫问吾也,一切时中,自性自如。”常礼谢执侍,终师之世。
     
        僧志道,广州南海人也,请益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十载有余,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师曰:“汝何处未明?”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师曰:“汝作么生疑?”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斯乃执吝生死,耽着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
       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
       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
       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
       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何为真实义。
       惟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
       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
       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
       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
     
       志道闻偈大悟,踊跃作礼而退。
     
       这一段有智通、智常、志道三个机缘,所问不同,但都因六祖的开示而悟入。悟入是一个事情,不是那三个事情,所以要知道万法归元,一体万法的道理。这三则机缘的内容在前面几品中己给大家讲过了一些,大家可以复习一下,前面没讲到的,这里再加解说。
       关于佛的三身,前面己经讲过,那么四智呢?四智是唯有佛才具有的最圆满、最无上的四种智慧,就是妙观察智、平等性智、成所作智和大圆镜智,以唯识学的理论来看,我们修行成佛后第六识就转为妙观察智,就能善于观察人生宇宙的一切现象;第七识就转为平等性智,再没有人我、法我的执着,也就没有了那些差别、不平等的种种分别见,万法与我都平等和谐地处于一体之中,也就是时时处处都在“不二”之中;前五识就转为成所作智,意志所到,运行无碍,而成就一切功德;第八识就化为大圆镜智,无量大千世界,若有情、若无情,无论巨细,皆可同时显现,一一照了。这四智如果从理论上讲,可以无穷无尽,但大致可以归结为这四个要点。常人看来,的确是“至矣、尽矣,不可以复加矣”,但是禅宗把天下至难至繁的事,却精纯为至简至易,六祖在这里,全归在自己的自性之中,把佛教从天上拉回到人间,在佛菩萨和凡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使这一切都回归在我们的心上,这就是禅宗伟大之处,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讲《坛经》、提倡禅宗的原因。
       有一位禅师讲平等性智就是报身,妙观察智就是化身,大圆镜智就是法身。其实,三身四智就是一体,仍然不二。所以六祖把它们全归在自性之中,并且进一步指出:“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在这上面,你仍然不要执着,这些都是“名言”,而无"实性"的。你如果把这一切执为“实性”,那你就永远见不到这个三身四智了。所以智通大彻后说:“三身原我体,四智本心明。”大家用功,到那一天你见道了,就会亲眼看到这决非虚语。还有一点要指出,虽然教下常说“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圆”,但转的只是名相,本体是动都没有动的,自性还是你那个自性,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什么东西,它可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啊!是“体同而用异的”啊!
       但这终究是禅宗的讲法,若依唯识来讲,就大不一样了,六祖所谈的这些,若粗略简单一看,不精通唯识的人还以为与唯识相同,其实他们之间是大不一样的,完全不同的。唯识宗认为,三身四智,是各有各的“体”,这个“体”是不同的。如前面我们谈到的,成所作智与前五识同体;妙观察智与第六识同体;平等性智与第七识同体;大圆镜智与第八识同体。《八识规矩颂》就认为:那怕你前五识成就了,有了化身,但并不等于能解释真如〈果中犹自不诠真),解释真如是第六识成就的事,六识成就为妙观察智后,才能解释真如。但那怕你第六识、第七识都成就了,你仍然证不了法身,“六七因中转”——只不过是在因位中转了身而己,要证法身,必须在第八识上,当大圆镜智成就后,连同报化身一起转,这才“五八果上圆”,这样三身四智才彻底成就了。可见三身四智是各有其体,不能含混的。
       所以唯识宗认为众生不能全部成佛,玄奘大师在印度学到了这样的理论后对他老师戒贤说:如果这样讲,可能中国人不易接受。中国人喜欢的是《涅槃经》所说的“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而戒贤说:你们支那人懂什么,这是根本大法,不容许有丝毫的修改。玄奘回国后严守师法,但其宗仅四传而绝。唯识宗为什么这样主张呢?他们认为,一切众生的第八识中,所含藏的种子是不同的,有的是人天种子,有的是地狱、畜生种子,有的是缘觉种子,有的是菩萨种子, 没有菩萨种子的是不能成佛的。所以,有的人因其种子不完满,三身四智也就不可能完满。但中国的天台,三论、华严、禅宗这几大派都不承认唯识宗的这些说法。严格地说,台、论、贤、禅这四大宗派的根本都是中观派。西藏格鲁派的祖师宗喀巴立教,也是本着中观,这几大派对唯识宗都有批评。如华严宗判教,就把唯识学贬得很低,认为只是“大乘始教”,决不愿把它列入“大乘圆教”。禅宗历代祖师说教,历来倾向于与华严结合,与唯识却谈不到一块儿,而学唯识的反过来修禅宗,难度却很大,有的祖师初学唯识,往往都是对唯识发生 怀疑后,再投入禅宗门下以决其疑的。当然,这里只是提出问题,并没贬低唯识学,唯识学精深博大的体系,亦非其他宗派所能比拟,但中观唯识千年来争执的一大公案,必待以后大菩萨来了断。
     
       再说智常这段机缘,初看一下,大通禅师对智常开示的那段话很不错嘛,与六祖在“般若品”中讲的差不多嘛,为什么六祖还说他是“犹存见知”呢?但是如果把六祖下面的偈子看了,才知道还有另外一面,常人执着于“有”,把“有”当作实在,通过善知识的开示和自己用功,知道执“有”不对, 那个“有”是“空”,但又不自觉地把这个“空”作为实在而执着了,通过善知识的开示和自己的用功,知道执“空”也不对, 还有个“非空非有”,又把这个“非空非有”当作实在而执着了……总之难啊!六祖这里,不为知见留一点余地,就是为了让你要做到“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德山禅师的老师是龙潭崇信,龙潭崇信的老师是天皇道悟,龙潭信出家前家就在天皇寺附近,他家是卖烧饼的,他每天都去供养天皇道悟十个烧饼。天皇道悟吃烧饼时都留下一个烧饼还送给他,说:“这是我给你的恩惠,可以泽及子孙。” 时间久了,龙潭崇信心里想:“饼子是我送去供养的,为什么老和尚要反送给我呢?里面有什么奥妙呢?”有一次他就把这个疑问说给了天皇道悟。天皇道悟说:“是你自己送来的,我又反送给你,这样又有什么不对呢?”龙潭信听了有所省悟, 于是跟他就出家去当侍者。一天他问道:“我出家这么久了,你怎么没有给我指示心要呢?”天皇道悟说:“我天天都在指示你呀!你端菜来,我就接过手了,你送饭来,我就吃了,你顶礼时,我给你还礼,处处都在指示,怎么会不指示你呢?”龙潭崇信正在考虑,天皇道悟说:“要见直下便见,你去寻思就错了”。龙潭崇信言下太悟。这则公案说明了什么?法是活泼泼的,在生活中就可以见,若在理论上钻牛角尖,却往往难见。在这个公案里,你明白什么是自性吗?再举一则:
     
       石霜庆诸禅师初参道吾时,有一次他问道吾:“什么是触目菩提呢?”道吾没有理他,却唤了一个小沙弥去给净瓶添水。过了一会,道吾问石霜:“刚才你问的什么呢?”石霜正要重说一遍,道吾却起身回方丈去了,石霜庆诸这下豁然大悟。在这则公案里,你明白什么是自性吗?明白什么是菩提吗?唐宋许多著名的禅师,大都在理论上用过功夫,但在走投无路之时,在修行中——恰恰在生活的琐事中引发机关,触动了自己的自性。所以,若起个什么思想来求佛性,求自性,错了!要抓个什么东西来求也不行,自性本身就是觉性,万法本无,不需要你在上面挖什么窟窿,也不需要你在上面添什么东西。
     
       下面我再举洞山良价禅师的故事来帮助大家理解“机缘品”中的这一段。洞山是曹洞宗的开山祖师,他出家后,天天跟着师父念《心经》。有一天他念着念着,忽然把脸上一摸,心想:“《心经》上说无眼耳鼻舌身意,而我们身上明明有这些嘛,为什么经上要说没有呢?”他把这个疑问对师父说了,师父很惊讶,说:“我当不了你的老师,你另寻高明去吧。”洞山于是外出遍参,有次他参伪山禅师,问:“我听说以前南阳忠国师有个无情说法的公案,我不懂,请和尚开示。”伪山说:“你还记得这个公案吗?”洞山于是就把这个公案讲了一遍:有个和尚问忠国师“什么是古佛的心呢?”忠国师说:“墙壁瓦砾。”这个和尚说:“这些都是无情之物,怎么会是古佛心呢?”忠国师肯定地说:“当然是。”那个和尚问:“那墙壁瓦砾能说法吗?”忠国师说:“不仅在说,而且说得很闹热,从来不间断。”这个和尚说:“那我为什么听不到呢?”忠国师说:“那是你自己昕听不到,并不妨碍其他人听得到。”和尚又问:“那谁听得到呢?”忠国师说:“佛菩萨听得到。”和尚又问:“那你老人家听得到吗?”忠国师说:“我听不到。”和尚说:“既然你听不到,怎么又知道无情之物会说法呢?”忠国师说:“幸好我听不到,我若听得到,就与佛菩萨一样了,你就听不到我说法了。”和尚说:“那么众生就无缘听到了。”忠国师说:“我是为众生说法,不为佛菩萨说法。”和尚问:“众生听到您说法后呢?”忠国师说:“那就不再是众生了”……洞山讲了之后,沩山把拂尘一举,说:“你懂了吗?”洞山说:“我不懂。”沩山于是介绍去参云岩禅师。洞山见到云岩,把前面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后,云岩也把拂子一举,说:“你听到了吧?”洞山说:“没有听到。”云岩说:“我给你说法你都听不见,何况无情说法啊!”洞山说:“无情说法的故事,出于哪一本佛经呢?”云岩说:“你没有看到《弥陀经》吗?里面说水鸟树林,悉皆念佛说法。”——都在演唱苦空无我无常啊!洞山听到这里,终于有所悟入。洞山在云岩那里参学己毕,向云岩告别时问:“百年以后如果有人间,还能见您老人家的真面目吗?我应怎么回答呢?”云岩沉默了一阵后,说:“就是这个。”洞山略有迟疑,云岩说:“良价啊,承当这个事情,你可要大仔细啊!”后来洞山有一次在桥上过,忽然看到水中自己的影相,终于大彻大悟,作了首偈子说:“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殊,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惩么会,方得契如如。”对这个公案,大家能听出味道吗?把《五灯会元》有关洞山的这部分仔细看看,对人的启发性很大。
       虽然我们在这儿说禅宗直截平易,但真正深入进去也不那么简单,有的人学佛,感到法相上的理论太难学了,捡了几句口头禅就认为了事了,不行的,口头禅是不能了事的,弄不好要误人。不要以为禅宗没有教条,没有理论,一来就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了。嘴上会讲几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之类的话就了事了。如无情说法的公案,一般学禅的人过不了关,仅洞山悟道偈就可以把你挡在门外。一般人听到一些佛教理论和禅宗公案之后,对“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殊,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还能作些理解,因为有道理可入嘛,万法唯心嘛,一切万法不离自性嘛,懂了这个道理,当然就可以懂洞山悟道倡的前半部分了。但“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呢?这又怎么理解呢?不是自相矛盾,不合逻辑吗?西方学者谈悖论,认为悖论是理性思维的盲区,你用逻辑的方法,用分别思维,用你的聪明怎么进得去!这个关过不了,你就没有见道,以前懂的仅仅是思维分别而己。这里分别思维的路不通,必须要“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之时,你才能在思维的迷宫中破关而出。这两句其实就是前面六祖讲的:“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我在前面已经提示过,先就泄了天机,不知大家开窍没有?
     
       机锋、棒喝、话头及其他
     
       行思禅师,生吉州安城刘氏,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师曰:“汝曾作什么来?”曰:“圣谛亦不为,”师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师深器之,令思首众,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谥号弘济禅师。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也,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扣。让至礼拜。师曰:“甚处来?”曰:“嵩山。”师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师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师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让豁然契会,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日臻玄奥。后往南岳,大阐禅宗,敕谥大慧禅师。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子,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与其剧谈,出言暗合诸祖。策云:“仁者得法师谁?”曰:“我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者。”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曰:“愿仁者为我证据。”策云:“我言轻,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云集,并是受法者,若去,则与偕行。”觉遂同策来参,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师曰:“如是如是。”玄觉方具威仪礼拜,须臾告辞。师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师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师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师曰:“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后著《证道歌》盛行于世,谥曰无相大师。时称为真觉焉。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庵居长坐,积二十年。师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隍曰:“入定。”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无对。良久,问曰:“师嗣谁耶?”策云:“我师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策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隍闻是说,径来谒师。师问云:“仁者何来?”隍具述前缘。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着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隍后礼辞,复归河北,开化四众。
       一僧问师云:“黄梅意旨,甚么人得?”师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师云:“我不会佛法。”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无美泉,因至寺后五里许,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积以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忽有一僧来礼拜,云方辩,是西蜀人。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方辩远来,愿见我师传来衣钵。师乃出示。次问:“上人攻何事业?”曰:“善塑。”师正色曰:“汝试塑看。”辩罔措。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师舒手摩方辩顶,曰:“永为人天福田。”师仍以衣酬之。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瘗地中,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
       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这一段中共有七则机缘,其中智隍、卧轮、方辩三则,其意在前面的讲述中己经有了,这里就不用重复。而其他四则,则是禅宗内应机接机,杀活纵夺,乃至棒喝的源头,故须结合这些方法讲一讲。禅宗在六祖之后逐渐发展为五家七宗,这五家七宗的源头当然是六祖,但六祖之后的重要有关人物,则是青原行恩和南岳怀让这两位禅师。青原行恩的后人,开创了曹洞、云门、法眼三大宗派。南岳怀让的后人则开了沩仰、临济这两大宗派,到宋代,临济内又形成黄龙和杨歧两大支。今天的禅宗,全是这二位禅师的法系,你说他们的地位有多重要呢?
     
       怎样领会青原这则机缘呢?“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依教下来讲,从凡夫到佛是有许多层次的,从凡夫修成佛要经过许多阶段,总共有四十一位,即四十一个修行阶段: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和佛果,如果把十住中的第一信心位所修信等十心为十信,于十地之后再加一个顿觉,就成了五十二位,即五十二个修行阶段,这五十二位,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功行圆满呢?时间是“三大阿僧抵劫”,这是数以万亿年计的超天文学的数字,一般学佛的人看到这样的功课表会吓得缩不回舌头,而禅宗则不讲这些,只讲顿悟成佛,所以不论阶段,修行真正的功夫不在理论上,甚至也不在禅定上,禅宗最重见地,前面讲过沩山与仰山的一则公案,沩山说:“只贵子眼正,不贵子行履”就是这个意思,圣谛也就是四谛法,证了四谛就是证了涅槃,也就脱离了生死,“圣谛亦不为”,没有悟入,没有达到自肯自休有境地,你敢说这个话吗?行思是已经悟入的人了,他是来求六祖印证的,对答虽仅几句,但却透出了炉火纯青的功夫。那些仅仅在理论上懂一些,或会说一些口头禅、八股禅的,到了关键时候,是决不敢如此承当的。
     
       德山禅师常对弟子们说:“你们谁念佛,就请自己挑水把禅堂洗了。”有人问他什么是菩提,他说:“出去,不要在这里屙。”有人问他什么是佛,他说:“佛是西天老比丘。”这些都是“圣谛亦不为”并且“不落阶级”的境界,再如:
     
       洞山有病,他的侍者问他:“您老人家病了,还有不病的那个吗?”洞山说:“有。”侍者问:“那这个不病的还看您不?”洞山说:“老僧看他有分,我看他时,是看不见病的。”把这些懂了,那圣谛也就懂了。要知道,圣凡是二,不是不二,只要有圣解,就仍然是凡情。“不病的”是圣,病是凡,如果分而为二,哪里能见祖师的作略呢?洞山的意思是:我来看它,才真正是它来看我,没有一切,才有一切。这里的妙处大得很,修行没有真正的见地,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再如德山有病时,也有个和尚问他,还有不病的那个吗?德山说:“有啊!”“那什么是那个不病的呢?”德山大声呻吟说:“唉哟,难受啊!”这里是凡圣融为一体,洞山那里是回互照用,两位祖师,各有各的风光。
     
       黄金很贵,人人都想耍,但放在眼睛里谁受得了呢?圣谛固然是人所追求的,但真正的进入了圣谛,“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要有一点点放不下,哪怕是对这个圣谛放不下,那就与凡情放不下的性质一样。老修行们有一句名言:“无需求真,但须去妄”,你不要去管圣谛如何,只要把凡情妄想扫干净,就行了。就如《金刚经》里所讲的那样,不要落在罗汉、 菩萨甚至佛的境界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做不到这点那就是凡情未尽,偷心未死。“圣谛亦不为”,真是斩钉截铁地把执着去得干干净净。
     
       再看怀让这则机缘,六祖问怀让“什么物,惩么来?”不是今天问你是什么身份,当官吗?当经理吗?是坐飞机来的吗,坐火车、汽军来的吗?不是这些意思,六祖这里是直下问他的本来面目,怀让的回答极好:“说似一物即不中。”这个本来面目是什么呢?是善吗,恶吗?是大吗,小吗?正如我们在般若品中看到的,“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自”,乃至“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这里,你能说它到底是什么吗?《金刚经》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你说,这个“我”到底又是什么呢?“说似一物即不中”,正是印证了这境界后从内心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禅宗内答话,如此干净彻底的也不多见,六祖又问他“还可修证否?”怀让说:“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从禅宗的根本立场上说,这个东西是本来就有的,原用不着修证,若欲修证,就把它当作外面的,不是自具自备的了。从另一角度上说,修证也是需要的,不修行,你又怎么能悟入,怎么能知道这个“"说似一物即不中”的东西呢?但怎么个修法呢?“污染即不得”这样的答话,真是天衣无缝,所以六祖赞许说:“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这里两镜交光,丝丝入扣。
     
       后来石头希迁参行思,也与这则机缘相类似,行思问石头希迁:“你从哪儿来?”石头说:“我从曹溪来。”行思又问:“你在曹溪得到什么东西来呢?”石头说:“这个东西啊,我未到曹溪前也没有失掉它嘛。”行思又问:“既然这样,你还到曹溪去干什么呢?”石头说:“不到曹溪,我就不会知道失不失的道理了。”
     
       禅宗的修行,当然应“不落阶级”,但就这个“不落阶级”也是有一定层次的。云门大师说过:二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十年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今天又不同了,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我们修行,初初看到山时,认为有个实在的山,悟了以后,证了空性,懂得了“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的道理,山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了。修行再进一步,“亦说为假名,亦为中道义”,说有说空,都是你的心在那儿扯怪,并不妨碍万法圆融无碍啊!又何必把那个“空”死死地背在身上呢?于是山仍然是山,水仍然是水。
     
       这里再讲一下大慧杲的公案,这个公案牵连到三位祖师,就是五祖法演、圆悟克勤和大慧宗杲,他们都是宋朝极为伟大的祖师。大慧杲年轻时就极其聪明,极有才气,他到处参访诸山大德,许多人都说不过他,认为他是佛教里的大才。但大慧杲自己却认为自己没有开悟,只是人聪明,那些机锋难不倒他而己。他最后去参圆悟克勤,心里想,如果圆悟也印可了我,那禅宗就是假的,禅宗所谓的开悟也是假的,我就要写一篇“无禅论”,狠揭禅宗的底。他见了圆悟,一连下了四十九个转语,圆悟都说他没有对,这下才对圆悟克勤服了气,安心在那儿参禅。一年后圆悟某次开法,举一个和尚问云门大师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说,东山水上行。圆悟说:“那是云门说的,若是山僧则不然,若有人问我这个问题,那我就回答他: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大慧杲这时忽然前后际断,动相不生了。——他终于有所省悟了,圆悟仔细一考察,感到他虽然有所悟入,但不彻底,一方面肯定大慧杲的进步,“难得啊,你终于到了这个境界了”,另一方面却指出其不足:“但可惜死了未尝活”。大慧杲这时达到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了,但还须更一步。大慧杲不服,说:“这 么高的境界了,难道还没有对吗?”圆悟说:“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大慧杲还是不服,圆悟没有印可他,仍然要他继续参。有一次圆悟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的话头考他,无论大慧杲如何答话,圆悟都说他没有答对。大慧杲参这个话头半年,终于忍不住了,说:“老师,以前你在五祖法演祖师爷那里也曾答过这个话头,你把你的答话说给我听听。”圆悟微笑不答。大慧杲不死心,一定要圆悟说,圆悟不得己,说:“我当时间五祖:‘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五祖说:‘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我又问:‘忽然树倒藤枯时如何?’五祖说:‘相随来也’。”太慧杲听到这里终于大彻大悟了。这里“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不就是那个“说似一物即不中”吗?如果没有实见,还要在上面画蛇添足,随语生解,能悟入得了吗?
     
       前面引了不少的公案,对禅宗的机锋作了些介绍,再看永嘉觉这段机缘,就不难了。有人说公案不能讲,怎么不能讲呢?悟入时是需要“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一悟之后,言语心行全是妙用,而且与佛法的道理完全相通,也是可以让人理解的。六祖与永嘉觉一问一答都是在圆圈上转圈圈,把教下的理论,放在自己的见地上,针锋相对,一环扣一环,见地稍有不到,立刻会原形毕露。所以要用功,参禅也要在心里参,不要在嘴上热闹,见地可是要经过勘验的。永嘉大师经过六祖的勘验,过了关,才能称之为“一宿觉”的。
     
       永嘉大师这则机缘,历来为禅人所乐道,你看他与六祖机锋往来,可以说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如果你把自己放进去,你能如永嘉大师那样穷追到底吗?或者能如六祖大师那样顺水推舟,接引不露半点痕迹吗?在《坛经》中,甚至在《机缘品》中,谈到了不少“开悟”的机缘,若认真勘验,有的则只能称为解悟,有的则可称为证悟,如行思、怀让和永嘉当然是有所证悟的,不同于其他。
     
       解悟是什么呢?那是顺着理路来的,依据佛的经教,穷究苦习而有所悟入,一般经论的注疏,大体都属于解悟。证悟则不然,证悟虽不离开思维之路,但实悟的那一刹那必然是言语道断。所悟之境,又不离思维路数,但又非思维路数所能范围。你看六祖与永嘉的那一席话,似有思路可寻,又无思路可寻。永嘉绕六祖三匝,“振锡而立”,六祖斥责他“生大我慢”,这是见面时的机缘之触。如法达礼六祖时头不着地。而永嘉平空落下一句“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没有时间来礼拜你,太忙了啊!六祖随锋一转:“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 永嘉说:“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六祖赞叹说:“如是,如是。” 他们的对答,一反一复,再反再复,到了最后,永嘉说:“分别亦非意。”遇到了永嘉大师,若非六祖,其他人是吃不消的。这恰恰是洞山《宝镜三昧》“意不在言,来机亦赴”的最佳标范。宗门问答,应答在问处,问在答处,层层透底;虽“意不在言”,但必须“来机亦赴”;虽“来机亦赴”,但又必须“意不在言”。意若在言,那就有理路可寻,任何人都可以回答,教下的法师们可以说个天花乱坠。但禅宗之所以是禅宗而非教下,就是要“言语道断”,虽有其“言”,但“言”却不能范围这个“意”;有这个“意”,并且借言来表示,这个“言”却又非常规常情所能轨则。这样的“言”——“意”——表示出来,没有开悟的人是不懂的。永嘉这里,一方面体现了对教理的精悉,同时又 体现了证悟的自在,所以才能在六祖的钳锤下表现得那样潇洒自如。你看,他告辞时,六祖说:“返太速乎?”这本是平常客气的问话,但永嘉毫不含糊,答话就是见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六祖轻轻一指:“谁知非动?”永嘉却把话头还给了六祖:“仁者自生分别。”于是六祖赞叹说:“汝甚得无生之意。”永嘉却不上当,也是见地明白,所以又是毫不含糊地说:“无生岂有意耶?”大家自己看看如何呢?
     
       下面再谈谈棒喝,机锋在六祖那儿已见端倪,在马祖、石头那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时间一长,弊端就出来了,因为大家都会有不少的机锋转语,参了一辈子的禅,什么稀奇话没见过呢。于是一些大师们又创造了“棒喝”这种接引的方便,其中最著名的莫过“德山棒”、“临济喝”。
     
       虽然行棒的作略在六祖、马祖时就可看到一二,但大规模使用这种方法的却是德山宣鉴禅师,其中最著名的几则是:有次小参示众,德山说:“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这时有个和尚出来礼拜,德山拿起棒子就打。那个和尚很奇怪,说:“我又没有问话——没有犯规,你为什么要打我呢?”德山说:“你是哪里人?”那个和尚说:“我是新罗人。”德山说:“你还没有上船,差得远,正好挨三十棒。”有一次,德山问禅堂里的管事:“今天又新来了几个人?”管事说:“八个人。”德山说:“一齐给我按住打。”他还经常说:“你们回答得出,该挨三十棒。”——谁叫你们知见丢不了呢?“回答不出,也该挨三十棒。”——怎么没有见地呢?在德山的棒下,不知锻炼出了多少铜头铁额的硬汉,他的弟子,著名的岩头和尚赞他:“德山老人寻常只据一条白棒,佛来亦打,祖来亦打。”这就是“德山棒”。
     
       再看“临济喝”,但应先了解一下临济大悟因缘,借机也把“德山棒”作个交待。临济大师在黄檗禅师的道场中非常用功,但只是独自用功,三年不去参问,首座和尚认为他是块好料,就劝他到黄檗大师的方丈中去问道。——什么是佛法大意。临济见了黄檗,问话声还没有停下,黄柴拿起棒就劈头打来。后来首座又鼓励他去问,就这样三次发问,三次挨打。临济想,可能我的因缘不在这里,便向黄檗告辞,到其它地方去参。但黄檗却指定他只许到大愚和尚那里。临济见了大愚,把挨打因缘介绍了,说:“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过错?”大愚叹了口气说:“你怎么不懂你老师的慈悲呢?他是为了彻底地解脱你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问有过无过呢?”临济这才豁然大悟,说:“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没有什么多余的花样啊!
     
       黄檗对临济的“三顿棒”和“德山棒”如出一辙,机锋,还多多少少为思维分别留下了一条尾巴,但棒子只会打人,而不会说话,棒子劈头打来,无论你怎样用心都是无济于事的,如果说用棒子打人不对,但祖师们总有他以打人接人的道理嘛。这里,恰恰把一切分别思维的路子斩断了,用横暴的方式,逼你不自觉地进入“言语道断”的境地。这里,有祖师们多苦的用心啊!
     
       但“喝”又与“棒”不同。临济大师接人,经常使用“喝”的方式,这一“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临济说:“有时一喝如金刚之宝剑”——可以斩断你的那些情识分别;“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任何邪魔外道,邪知邪见都不敢近身;“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试探你的来路及修行的深浅;“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无踪无迹,你在里面捞不到半点。但又包含有前面三种意味,总之莫测高深。所以行棒是纯刚至烈的,而行喝则是刚中有柔,两者交互使用,更变化无穷。
     
       “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禅宗就是无法与人。德山对雪峰说:“吾宗无语言,实无一法与人。”若有法与人,就不是禅宗了。所以,不论机锋、棒喝,所用的方法都是旁敲侧击,或者泰山压顶,不外让你自明白悟。大慧宗杲在《宗门武库》里讲了个故事,他说我们参禅与一个故事很相近:有个人做了一辈子的贼,他儿子说:“你老人家老了,手脚也迟钝了,把贼技传给我吧,我以后还要生活呢。”他老子说:“做贼也不容易,你真要学,晚上跟我走。”晚上他们到一家,找到一口大柜,把锁打开,老子让儿子进去拿东西,却突然把柜子锁上就走了。这下儿就头痛了,如何得了呢?总得想个法出去吧。他情急生智,就在柜子里学老鼠咬衣服的声音。主人听到不对,起来点灯开柜子。问题又来了,柜子一旦打开不就会被人抓住吗?他又生一计,一拳把鼻血打出,脸上一抹。主人柜子一开,他唬地直立起来,主人看见这个怪物吓昏过去。他偷了东西,大摇大摆地回家。他老子问他,他很发火,说:“没有你,我就不回来吗?”他把经过一谈,老子说:“恭喜你,我办的是贼技学习班,一夜就把全部要害都传给你了,你现在比老子还强了。”憨山大师曾给妙峰讲过这个故事,妙峰和尚哭了,他说:“我不哭别的,是哭老贼啊,老贼是父子情忍啊!”不然这个绝技如何传,这不是心疼传得了的,也不是一招一式可以学得来的,禅宗的棒喝,就是这种作略。
     
       还有更甚的,也是唐末的公案,叫“俱胝断指”。俱胝和尚坐庵,凡有来问佛法,不论你怎么问,他都中竖一指头。他的一个童子看久了,每遇到师父外出,又有人来问法,他也学着不作声,竖起一根指头。于是有人对俱胝说:“您老人家的徒弟不简单,尽得您老的真传了,我们来问佛法,他也会竖指回答。”过了几天,俱胝和尚藏了一把刀子,问那个童子:“我说的佛法你都懂了吗?”童子说:“这么简单,有什么难懂的。”老和尚就问他:“如何是佛?”童子立刻把指头竖起,老和尚嚓地一声,硬把指头给削了,童子痛得开跑,老和尚追上去,又问“如何是佛?”童子仍然习惯地把指头一坚,但那个指头己经没有了——但这一下,童子真的悟入了。所以,开悟不是简单的事,祖师们为了接引弟子,可以说是恶辣无比,但却是最大的慈悲。这里,你再回过头来,看六祖回答“黄梅意旨”的那个“我不会佛法”是那么地亲切、透彻,不如此,不能扫除“圣解”,不如此,就会给后人留下窠臼,决不能以为这是文字游戏,以为是说相声。
     
       现在再谈谈禅宗的参话头。禅宗内许多公案,都可以作为话头来参,如六祖的“父母未生前自己的本来面目”;赵州的“狗子无有佛性”;马祖的“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云门的“东山水上行”等等,太多了。但清代以来,最流行参的话头是“念佛的是谁?”要知道,参话头是参,不是要你在那儿分别思维,但同时不要你着空。譬如“念佛的是谁?”这个话头,你参嘛,张三是“我”吗?没有父母,哪儿来的这个张三呢?没有学佛的因缘,我这个“张三”又哪里知道念佛,并且来参“念佛的是谁”呢!三天没吃饭,哪里又有气力来念佛昵?没有地球,哪里又来这种因缘呢?你又到哪里去念佛呢?依佛法缘起的道理来讲,念佛的那个你缺一个缘都不得,但你又存在,又在哪儿念佛啊!所以你又再看看“念佛的是谁呢?”这是无上大法啊!是禅宗的独家发明。面对上面提到的种种,你怎能不起疑情,但疑要真疑,不要轻飘飘地疑一下了事,要穷追到底,水落石出,这才叫“参禅”。要加个参字,这么一参,一怀疑,必然要起分别思维,你不要在这上面害怕起分别思维,任他起,如“念佛的是谁?”你来分别思维嘛,分别思维在其中没有用,否则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念 佛的是谁?”一引伸,今天讲经,讲经的是谁呢?大家在这儿听,听经的又是谁呢?我们吃饭、走路、工作、生活的又是谁呢?我遇到事情一生气,生气的又是谁呢?生病了,全身痛,痛的又是谁呢?这些都是活话头,而且是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说这就是“我嘛”,这个“我”又哪儿来,又到哪儿去呢? 父母未生之前,百年火化之后,这个“我”又在哪儿呢?要了生死解脱,这个事情糊里糊涂的怎么行!在“般若品”中我们曾提到过的高峰原妙禅师,那则公案的重心就是参话头,尽管其中也有机锋棒喝,而高峰之悟是在参话头上悟的。他先参赵州的“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有得,再参“无梦无想时主人公在何处?”而彻悟,所以不能小看参话头,那可是历代许多祖师们提倡的,他们心中得到好处,所以认为这个法好。显然机锋、棒喝和参话头是一个整体,目的具有一个,促使你开悟,这些方法交互使用,相互勘验,效果更大。
     
       关于卧轮机缘,其大意在“定慧品”和“坐禅品”中已经谈过,有的同学对这个问题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借这则机缘再谈一下。卧轮禅师可能得了定,有了一点功夫,可以切断一切分别思维,达到了“对境心不起”——不动心了。这有什么不对呢?为什么六祖还要批评他呢?六祖认为,思想本来是活的,本来就是自性,“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你硬要把它压下去,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怎么行。禅宗是绝对反对百不思、百不想的,因为这是断灭见,是邪见。念头是谁起的呢?你如果承认人人都有佛性,这个念头离开了这个佛性吗?禅 宗认为,就这个念头就是这个自性,就是这个佛性。再者,一切法空,这个一念也是空的,既然是空的,取掉它干什么呢? 水中月,镜中花嘛,你又怎么个取法呢?又何必去取呢?禅宗对付念头与教下的方法是有区别的,教下是对治法,禅宗不对治,念头就是自己,明白吗!一切法空,你还起什么妄念?一切法都是你自己,你还起什么妄念?认识了这些问题,妄念就起不来,尽管起了妄念,你明白它是空,不起作用, 这个妄念就悄悄过去了,如雁影过潭一样;你真的对治它时,却恰恰是你又在动妄念了。
     
       太慧杲作过一个偈语:
       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
       风吹柳絮毛球走,雨打梨花块蝶飞。
     
       荷叶是圆的,形状是像一面镜子;菱角是尖的,尖得像一个铁锥,在这上面,你还有什么多余的分别,还会有什么妄想呢?
     
       再如唐代,有一个和尚向翠微禅师请教,翠微说:“等无人时对你说。”过了一会儿,周围没人,和尚说:“现在老师可以给我说了吧?”翠微和他一起进竹园,和尚又说:“这里更清静了,老师可以说了。”翠微指着一长一短的两根竹子说:“你看,这枝竹长,那枝竹短。”这时那个和尚就有所省悟了。为什么呢?在这里,分别心用得上吗?还会起妄想吗?就是这个明明历历的一念啊!说它无,它却知道“这竹长,那竹短”,说它有,那些分别,那些妄想,又在哪儿呢?这里,你可以看到宗师接人的手段真是太高明了。这类公案,在《五灯会元》 里很多,在大家的日常生活中更多,俯仰皆是。有的祖师,听见鸡叫狗叫开悟了,有的听人骂架开悟了,有的跌个跟斗开悟了,有的被骂得头破血流,被打得头破血流开悟了。只要平时用功,参得紧,悟缘就在你的身边啊!

     

     【关闭窗口
    相关文章:
  • 《坛经讲座》连载十:顿渐品第八[54]

  • 《坛经讲座》连载八:忏悔品第六[131]

  • 《坛经讲座》连载六:定慧品第四[140]

  • 《坛经讲座》连载五:疑问品第三[308]

  • 《坛经讲座》连载四:般若品第二[436]

  • 《坛经》无相颂破执着 [净慧长老][666]

  • 《坛经》中的教外别传与藉教悟宗 [净慧长老][855]

  • 《坛经》中的心理学:三步走的心灵成长法则 [湛空][882]

  • 《坛经》中的净土思想 [心愚][1428]

  • 从《坛经》看“福德”与“功德” [项运良][1616]

  • 敦煌本《坛经》的佛经引述及其在慧能禅法中的意义[1908]

  • 净慧长老解坛经:运用无相颂破执着[2696]

  • 六祖《坛经》“净土说”辨析 [吕建福][2756]

  • 浅谈《坛经》中的人生佛教思想 [黄昆威][3148]

  • 《坛经》的理论渊源与现实意义[2896]

  • 《坛经》思想的理论渊源与现实意义 [姚卫群][3111]

  • 《坛经》的文化自觉 [苏淮][3246]

  • 《坛经》中的几个问题[4008]

  • 敦煌本《坛经》中的两种禅法[4418]

  • 试论《坛经》的自由观与戒律观之间关系 [沈庭][2743]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 友情链接 | 版权申明 | 管理登录 | 
    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05 佛学研究        站长:wuys
    Powered by:Great Tang Hua Wei & XaWebs.com 2.0(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