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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太虚法师对印度佛教史三期划分的意义
     
    [ 作者: 游有维   来自:《法音》   已阅:2856   时间:2014-3-5   录入:wangwencui

     
    2014年3月5日  佛学研究网

        一

      佛教起源于古代印度。印度佛教,从释迦佛初转法轮起,到信奉异教的一些民族侵入印度而衰灭(公元十二世纪末期)止,约经历了一千五百多年,末后的二百年(波罗王朝晚期以后),印度佛教已濒临衰亡边缘。这一千五百年的印度佛教史,在中国的学者中,有的分为四个阶段,有的分为五个阶段或六个阶段,都各有根据,我对此并无异议。我为什么要讨论太虚法师对印度佛教一千五百年历史过程分为三个时期(即每期大数五百年)的问题?主要因为梁启超用进化论的观点来研究佛法,以为佛法是从小乘进化为大乘。这种进化的观点,是太虚法师所反对的(见《太虚大师年谱》150页)。太虚法师认为,如果说小乘进化为大乘,那就等于说释迦时代没有大乘了。这是太虚法师不能同意的。他认为:“一切佛法皆源从释尊菩提场朗然大觉之心海中所流出。后来顺适何时何机,所起波澜变化,终不能逾越此觉海心源的范围。”也就是说,释尊一代,随机说法,无论小乘法、大乘法,都是释尊从圆证“觉海心源”中所流出的佛法,这是佛法的根据,是同时圆满觉证的,非进化的。例如佛说《阿弥陀经》大乘法时,小乘声闻众的舍利弗等与大乘菩萨众的文殊等同在祗园法会上闻佛说法,说明释迦时代大乘法与小乘法是随机同时说的(其他大乘经也是如此)。所以梁启超以为佛法由小乘进化为大乘的进化观点,是不符合释迦时代说法的实际情况的。

      当佛逝世后不久,佛的弟子开始结集遗教,以摩诃迦叶为首的五百比丘在王舍城外的七叶窟集会,将佛一生所说的言教结集起来,以传后世。这次结集,称为第一次结集。当时除在七叶窟的五百比丘外,还有以跋波(最初五比丘之一)为首的万余比丘在窟外不远的地方另行结集。所以王舍城结集分窟内窟外二部。窟内多系长老,称上座部,窟外人数众多,称大众部。所结集的都是小乘经律论三藏。大乘经律论三藏,相传是文殊、弥勒等菩萨和阿难陀等在铁围山结集的。因此大乘经和小乘经都一致以“如是我闻”四字为证信序开始,也就是说大乘经和小乘经等如是佛法都是我阿难陀亲从佛闻的。正因为大乘经开头也有“如是我闻”四字,不仅小乘学者无法反对大乘,就是近代用进化论观点说由小乘进化为大乘的看法也是站不住脚的。

      二

      印度佛教第一个五百年的第一期佛教,太虚法师称为小行大隐时期(见《太虚大师年谱》480页,下同)。也就是说,印度第一期佛教,约当公元以前初五百年中,大小乘佛法同时存在流行,不过小乘大行而大乘隐约流行而已。当时在小乘部派内部也有大乘潜在流行的情况,据真谛在所译《部执异论》的译《记》中说,大众系内部分裂,即因对内部流行大乘经有信不信引起的。他还说,多闻部的分出,是由一位在雪山修行的人(多闻部主)出来宣扬一种深奥的思想。所谓深奥的思想,就是超出小乘的大乘思想。小乘佛教以四阿含经为根本教义,其根本教义可概括于四圣谛(苦、集、灭、道)中,故四圣谛即为小乘佛教的根本教义。小乘教法以声闻道的阿罗汉果为终极。这初五百年大乘佛教还在潜流与待缘兴起的阶段,所以称为“小行大隐”时期。由于第一次结集分窟内窟外二部,当时虽有二部之众,但是在佛灭后一百年中,在教义上,仍是一味和合,没有派别诤论。直至佛灭一百年后,由于在吠舍离国的第二次结集,在戒律问题上出现十事非法的诤论,于是上座、大众二部,始形分裂。自此以后,至二百年终,大众部先分为九部。其上座部不满意于大众部,遂移住雪山,故称雪山住部,初尚能保守旧说,在佛灭后三百年至四百年中,又分为十一部,故部派佛教实有二十个宗派。从初五百年小乘宗派蔚起的情况来看,也可见印度小乘佛法盛行一时的概况(详见玄奘译《异部宗轮论》)。

      关于小乘教的结集,在五百年中,曾进行四次结集。在佛灭后二百余年阿育王时,经过第三次结集,决定向国内国外开展传教活动。当时阿育王派遣他的儿子摩晒陀(已出家为比丘)把印度初期的小乘上座部佛教传入斯里兰卡,不久,阿育王的女儿僧伽密陀也来到斯里兰卡,他是一位比丘尼,带来了从菩提道场佛陀成道处那株菩提树上折下的一株幼苗,栽在大寺园内,至今尚存,被视为国宝之一。所以斯里兰卡的佛教,从一开始就建立了比丘僧团和比丘尼僧团。以后相继传入和盛行于缅甸、泰国、柬埔寨与老挝等国,以及我国云南傣族、崩龙、布朗等民族,这是南传佛教的上座部,其经典属于巴利语系。

      三

      印度佛教第二个五百年的第二期佛教,太虚法师称为大主小从时期,约从公元一世纪至五世纪,特点是以大乘为主小乘为附。大乘佛教以发菩提心、修六度行、普度众生的菩萨道为主,以究竟成佛为目的。大乘经典虽经铁围山的结集,但在佛灭后初五百年间,全印度所弘的,多属小乘,大乘简直若存若亡,未能光显。到佛灭后五百年的末期,小乘教因分裂衰微,外道乘机竞起,于是有马鸣菩萨,受佛悬记(见《摩诃摩耶经》),出兴于世,倡导大乘。再后有龙树、提婆、无著、世亲诸菩萨应运继起,在这第二个五百年内,大乘佛教,弘扬极盛。大乘经中每说“佛灭四百年后”,“佛灭后五百年”,大乘经才宏布人间,这可以说是信史。马鸣菩萨是中印度人,所处时代约在公元一二世纪间,初为外道,富有辩才,为胁尊者所屈服(一说受富那奢尊者的教化),乃归依佛门,摧服外道,兴隆正法,著有《大乘起信论》、《佛所行赞》、《大宗地玄文本论》等,宏宣大乘妙义。大乘佛教开始兴起于南印,至龙树菩萨出世,遂蔚为大观。

      龙树(亦译龙猛、龙胜)菩萨,是公元第二三世纪间的南印度人,幼通婆罗门教典,后悔悟出家,数月之中,尽诵小乘三藏,更求深妙经典,遂至雪山,遇一老比丘(《真言传》谓即马鸣菩萨。《付法藏因缘传》说是马鸣弟子迦毗摩罗)授以大乘经。据说以大雪山为中心而延展到南北,都是习禅的胜地,如羯盘陀、乌铩、斫句迦山地,都有比丘入定久住的记载,同时雪山这一带山区也是大乘佛教传通的道场,如斫句迦山区有大量的大乘经,陀历的山岩中藏有大乘经等,可以看出此一山区与大乘佛教有密切的关系,并且也说明老比丘们对保藏大乘经典做了不少工作。龙树从雪山得到大乘经典以后,犹未满足,据《龙树传》中说又有大龙菩萨接他到龙宫中去阅读很多大乘经典,遂传出《华严经》(下本。今流通的八十卷《华严经》四万五千颂为其一分)。当时大乘经典虽然已经相当流行,但是还没有一种著作能融摄大乘的精神以纠正小乘的缺点,于是龙树菩萨把自己的智慧集中在“造论”上面,他除造《大智度论》来解释《大般若经》,造《十住毗婆沙论》来解释《华严十住经》(即华严十地品异译)外,并总括大乘要义,造《中论》、《十二门论》来破斥小乘法执和外道邪见,阐明般若真空之旨,确立了大乘佛教中观派的理论,为印度中观系的法性宗(又称空宗)之祖。他的学说传布印度各地,大乘佛教便大为兴盛起来。接着,龙树弟子提婆,又造《百论》,正破外道,兼斥小乘法执等,对于弘赞大乘起了很大作用。关于龙树、提婆最初一段师资因缘,据《大唐西域记》说,提婆自锡兰来到印度求见龙树的时候,龙树为了考察他的见地,盛了满钵的水,命弟子拿去放在他面前,提婆看见了,一言不发,从容地把一枚针投入钵内。龙树听了弟子的回报,就欣然接见了提婆,晤谈后,龙树很赏识他,提婆遂成为龙树的入室弟子。但是龙树门下的许多弟子都不明白钵水投针的意思,龙树对他们说:“满钵水表示我的智慧和学识很渊博,他把针投入,一沉到底,表示能够继承和深入我的学说。”这个故事很像我国禅宗祖师们所运用的机锋,所以禅宗推尊龙树、提婆为祖师,实在不是偶然的。

      到了公元四、五世纪的笈多王朝,又有无著、世亲兄弟起来弘宣大乘佛教,产生了一个新的学派——瑜伽系,与原来龙树的学派——中观系,并称为印度大乘佛教的两大宗派。无著是北印度人,原是有部的僧人。传说他先修小乘空观,因对有部小乘教义不满足,乃上升兜率天向弥勒菩萨请问大乘空义,修大乘(唯识)空观,得大悟解,传出了弥勒菩萨的《瑜伽师地论》等。为发扬大乘瑜伽教义,他又造了《摄大乘论》、《显扬圣教论》、《顺中论》、《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等。无著后劝其弟世亲也弃小乘而改学大乘教义,世亲更广造大乘论典来解释和发扬《华严经》、《涅槃经》、《般若经》、《解深密经》、《无量寿经》及《瑜伽师地论》、《摄大乘论》等大乘经论的教义,主要著作有《大乘庄严经论释》、《十地经论》、《金刚经论释》、《辨中边论》、《摄大乘论释》、《二十唯识论》、《唯识三十论颂》、《净土往生论》、《佛性论》等。无著、世亲继承弥勒瑜伽系,共弘法相唯识大乘教义,以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之旨,为印度瑜伽系的法相宗(又称有宗)之祖。特别是世亲原系小乘中坚学者,造《俱舍论》,发扬小乘教义,而他后来决然从兄劝导,改学大乘,而成为大乘唯识学者,他一人的回小向大,影响极为深远,亦可概见当时大乘盛兴的形势。另一方面,当时大乘虽盛行,但在龙树时,北印小乘仍继续传扬,如有部有优婆扇多、达磨多罗等,经部有鸠摩逻罗多、室利逻多等,都有著作,弘扬宗义。稍后又有诃梨跋摩,折中各部异说,发表名著《成实论》。在无著、世亲时,大乘虽盛,而小乘亦随着流行,如北方有部学者悟入、众贤之徒,皆能发挥宗义,保有广大化区和众多信徒。然从印度的佛教思潮来说,此第二个五百年大乘佛教则逐渐形成主流,所以称为大主小从时期。此第二期大乘佛教,先后流传于中国,因中国人根性特别易于吸收大乘教义。此期佛教,现今以中国汉族地区为主,分流于朝鲜、日本、越南等国,其经典属于北传汉语系。

      四

      印度佛教第三个五百年的第三期佛教,太虚法师称为密主显从时期,也就是说印度第三期佛教,从公元660年波罗王朝起,是以密教为中心的时代,虽然大乘与小乘——显教依旧流行,但当时的佛教是以大乘密教为主。密教又称密宗,或称为真言陀罗尼宗。密教经典,传说是龙树菩萨开南天竺铁塔,取出秘密经典而传出来的。自龙树以来,流行的大乘经典,就杂有密教的密咒成分(例如《般若心经》中含有般若密咒,《法华经》中含有陀罗尼品,《楞严经》中含有楞严咒等),但独立而成为密宗,则是远在龙树以后的事。龙树有二大弟子,一是提婆,一是龙智。提婆传承龙树的中观法门,龙智传承龙树的真言密教,为密宗第四祖。在大乘佛教中有显教和密教两大系。显教是用理论说明佛教教义,密教则以真言陀罗尼和曼陀罗来含摄佛教教义。根据密宗的说法,密咒是佛内证智慧的语言,密咒的一字一声,包含无量教法义理,持有无量威力和智慧,凭藉念诵密咒的威力,可获得远比显宗迅速而圆满的成就。密宗着重在修习仪轨,按照一定的仪轨,结坛、设供,身结手印,口诵真言,意作观想等等,以求把自己的身口意三业,转成佛的身口意三密(佛的身口意作用微妙不可思议,故称为三密),这样便可以迅速得到智慧、神通,乃至即身成佛。

      据说中印度自戒日王死后,即陷于混乱局面。当时印度分据各地的王国都崇奉婆罗门教,佛教有日益削弱之势。独有东印度翟波罗王创建的波罗王朝,历代崇信佛教,这个王朝兴于公元七世纪中叶,延续到十一世纪末,王朝相承凡十八代,在这五百年间,是印度密教兴盛的时代。据说密典的传出,起初是事部(杂密),行部(胎藏界),瑜伽部(金刚界),其后又有无上瑜伽部。龙树的弟子龙智(寿过七百,貌如少壮)、难陀,都是此期密教的重要大师。当时显教的那烂陀寺对密教陀罗尼就很重视。至第四代达摩波罗王朝时,国力最盛,又在那烂陀寺附近另建一座超戒寺,亦称超行寺,道场百八,规模宏大,超过那烂陀寺八院三百房,而超戒遂夺那烂陀之席成为密教的最高学府。当时那烂陀寺座主胜天的门人毗流波,也从龙智学密乘而得悉地(梵语悉地,汉语成就)。唐开元年间来华传授胎藏、金刚两部大法的善无畏、金刚智二大士,并自称受学于龙智,密教之盛,与龙智关系之深,可以见矣。到波罗王朝十一代茶那迦王时,密教名德济济,超戒寺极一时之盛。著名密教大师阿底峡(982-1054)从小在此受戒和学习,后来曾担任住持。以前盛行的显教大乘都不免依附密咒而流行,故此期称为密主显从期。印度佛教最初传入西藏地方是在公元七世纪中,正是印度后期密教开始勃兴的时代,故西藏所传即为印度后期密主显从的佛教。此期佛教,现今以中国西藏地区为中心,直到蒙、土、裕固等少数民族地区,以及尼泊尔、锡金、蒙古、苏联西伯利亚和布利亚特蒙古地方和印度的北部。这一系藏文大藏经近六千部中,绝大数是直接由梵文翻译的,少数是从汉文转译的。因此保存了印度后期佛教及我国汉译本没有的佛教密部典籍和论著,内容极为丰富,尤其是因明、声明、医方明等论著数量很多,非常重要,形成北传的藏语系佛教。

      五

      总而言之,溯佛教之源流,发源于印度,在印度本部可云历千五百年而斩。其三期佛教,每五百年之流传,成为今天三种语系之佛教。从今天佛教的整体而言,初五百年之流传,可征之于斯里兰卡,次五百年之流传,可征之于我国汉地,而后五百年之流传,则必征之于我国西藏地区。要之,非于斯里兰卡和我国汉藏所流传之佛教,为综合之研究,则不能集过往佛教之大成,亦无以展将来佛教之全化。这是我今天所以要撰写此文的动机。

      随着东西方经济、文化的交流,从十九世纪开始佛教传入欧美各国,古老的东方佛教文化,在西方的文化中已经产生并将继续产生新的影响和发挥新的作用。(信息来源:《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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