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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议弘一大师书法的变化及写经 [静达法师]
     
    [ 作者: 静达法师   来自:佛教在线   已阅:8835   时间:2011-6-22   录入:yangsihan

     

                                2011年6月22日 佛学研究网

      弘一大师,俗名李叔同,字息霜,1880年生人,1918年出家,法名演音,号弘一,以号行世,世人皆称之为“弘一大师”或“弘一法师”。

      弘一大师是我国著名的佛门高僧,与虚云老和尚、印光老法师和太虚大师并称为民国时期四大高僧。

      弘一大师在青年时期就显露出过人的才华,世称“二十文章惊海内”。出家前即为著名的教育家、音乐家、戏剧家、改革家、书法家、篆刻家、画家、文学家,社会活动家,新文化运动的先驱,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声誉。

      出家后,弘一大师完全是换了一个人,真正做到了“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以出家为界限,弘一大师的整个人生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这两个阶段都让人感慨唏嘘,心生敬仰。

      弘一大师为我国著名的书法家,大师的字端庄圆融,充满禅意,字里行间表达着佛法的精神,把我国书法艺术推向了极致,后人评价法师的书法时说:“朴拙圆满,浑若天成”。诚不虚言。鲁迅曾以得到大师一幅字为无尚荣耀。

      纵观弘一大师的书法,在大师的不同时期,其书法风格也有非常明显的变化:出家前的书法俊秀挺拔,刚毅果敢,深沉峭拔,气势如虹;出家后的书法风格为之一变,变得平和、圆融、恬静、虚无,锋芒尽敛,返璞归真,充满禅意,后世谓之曰“弘体”。

      法师之书,早年力摹篆字,喜临《宣王猎碣》石鼓文,嗣拟《张猛龙碑》,后转习《龙门造像》,尤得力于《孙秋生》、《杨大眼》、《始平公》三品。

      鄙人学识浅薄,孤陋寡闻,不懂书法,更没有大师的修为,无法体会大师的修行境界,而这正是理解大师书法的关键。但这并不妨碍我学习大师的书法,兹将鄙人的体会整理成文,主要谈大师书法的变化以及写经的字体,以求教于大方之家,如能棒喝一二,则不胜感激之至矣。

      弘一大师的字自有其变化轨迹可循,大师早年长期以北魏龙门派书体写字,后期则变为风格独具的“弘体”。请看弘一大师书法的变化轨迹。


    图一:1899年弘一大师时年20岁写给徐耀廷的曹全碑字

      

      从此幅可以看出,大师的字,功底颇深,字形端庄严谨,才华横溢已初露端倪。

     


    图二:1899年之行书作品《山茶花》

      此作品文字如下:瑟瑟寒风剪剪摧,几枝花放水云隈。淡妆写出无双蕊,芳信诗来第二回。春色鲜鲜胜似锦,粉痕艳艳瘦于梅。本来桃李羞同调,故向百花头上开。右余近作《山茶花》诗也,格效东瀛诗体,愧少形貌之似,近读东瀛山根立庵先生佳作,而拙作益觉如土饭菜羹矣。先生咏山茶花诗云:前身尝住建溪滨,国色由来出素贫。凌雪知非青女匹,耐寒或与水仙亲。丰腴坡老诗中相,明艳涪翁赋里人。莫被渡江梅柳妒,群芳凋日早回春。

      从此作品可以看出,大师早年行书功力亦十分了得,整个作品浑然一体,法度严谨,行笔流畅。


    图三:1901年大师所作《南浦月》

      这是大师在离上海前夕写下的,文字如下:杨柳无情,丝丝化作愁千缕。惺忪如许,萦起心头绪。谁道销魂,尽是无恁据。离亭外,一帆风雨,只有人归去。

      大师爱国,积极支持变法,认为国家要强盛必实行变法方可,曾言:“老大中华,非变法无以图存”。但百日维新的失败,列强的虎视眈眈,使大师此时此刻的内心忧苦不已,但又没有出路可循,内心痛苦,彷徨,愤懑,无处可诉。此作即可以看出大师此时的心境。


    图四:1905年大师赴日前所作《金缕曲:别祖国》

      文字如下:披发佯狂走,莽中原,暮鸦啼彻,几枝衰柳,破碎河山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便惹得离人消瘦。行矣临流重叹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愁黯黯,浓于酒。漾情不断淞波溜,恨年来絮飘萍泊,遮难回首。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听匣底苍龙狂吼!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那惜心肝剖?是祖国,忍孤负?

      国家的嬴弱,变法的失败,深深刺疼大师的灵魂。别祖国一词,大师的爱国热忱和被列强凌辱的愤懑,犹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和着血泪,狂吼而出。从《山茶花》、《南浦月》和《别祖国》,可以看出大师的诗词功底,尤其是《别祖国》一词,堪称爱国诗词的典范,此诗作完全可以和历史上任何一位爱国诗人的作品相媲美,此词足以流芳百世。


    图五:1915年,大师为挚友夏丏尊30岁生日写的条幅

     

      此字法度严谨,字体刚劲有力,兼具隶书和楷书的风格,朴素大方,古意深深,乃碑帖写法,显示出大师书法功底之深厚实非常人之所能及。

     


    图六:1916年,大师时年37岁,这是大师断食后所写。

      这两个字已经兼具隶书、篆书、楷书和行书的四大特点。在断食后,大师曾说:“断食期间,能听人所不能听,悟人所不能悟”、“身心灵化、欢乐康强”。断食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故大师在断食后更名为“李欣”。细读此字已有空灵之意味。

      此后两年,即1918年,大师毅然出家。

     

      关于大师出家的说法有很多,诸如厌世说,失意说,看破红尘说,愤世嫉俗说,自幼受父亲影响说,性格多变说,破产后穷困潦倒说等等。但我认为这些都不是弘一大师出家的真正原因,弘一大师出家的真正原因正如大师自己所说:“弟子出家,非谋衣食,纯为了生死大事”。我为何如此说呢?请看大师在出家初期写的条幅:


    图七:1918年,大师38岁出家时所写“勇猛精进”

      此条幅字形端正,刚毅有力,一气呵成,显示了作者的决心和信心,也可以理解为对自己出家所提的要求,可看作是座右铭。因此,我认为弘一大师出家的真正原因纯粹是为了了生死大事,是为了弄清生命的真相,而远非俗人们的猜测那样。

      出家后大师的书法为之一变,这一变,变出了我国书法史上一朵色彩斑斓、光耀千秋的奇葩。

      大师书法风格的变化自有其内外两个原因,内因是大师早年奠定的书法功底和大师出家后精严持戒、精进修佛的成就;外因则是得益于印光大师的棒喝。

      开始弘一大师写经,或用隶书,或用行书,其用意一样虔诚,甚至大师还曾效仿古德刺舌写经。但当印光大师看到弘一大师所写的佛典后,毫不客气地批评弘一大师道:“写经不同写字屏,取其神趣,不必工整。若写经,宜如进士写策,一笔不容苟简。其体必须依正式体。若座下书札体格,断不可用。古今人多有以行草体写经者 ,光绝不赞成。”并举例说:“宽慧师发心在扬州写《华严经》,已写六十余卷,其笔潦草,知好歹者,便不肯观。光极力呵斥,令其一笔一划,毕恭毕敬。”因写经必尊重虔诚,否则不如不写。佛在《金刚经》中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是人皆得无量无边功德,何况书写、为人解说?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不可称、不可量,不可思议无边功德!但以草书、行书等写经则有些孟浪,不尊重,不严谨,不虔诚。故古来大德写经皆是以楷书写经,见图八。

     

                   
    图八:清包栋所写《宝箧印陀罗尼经》和圣祖康熙皇帝所写《金刚经》

     

      如果不用楷书所写,结果会怎么样呢?请看图九,这是集书法大家王羲之的字而成的《金刚经》。


    图九:集王羲之字之《金刚经》

      显而易见,尽管王羲之是书法大家,但用行书来写经,与楷书比起来则显得不那么端庄、严肃,也就很难让人生起尊重之心了。

      但写经总是要用楷书也未免有些呆板,也就是说,楷书严谨有余而灵性不足,行草则活泼过度不甚庄重。

      但是要改变书法风格谈何容易?尤其是对已经写了多年的书法家而言,难度更大,因为一个人很难改变自己的写作习惯,更何况是要将自己的书法由原来的雄劲一转而变成平淡呢?因写字最易于见者,乃见奇,见新,见特,甚至见怪,而最不易于见者,乃见平,见和,见淡,见静,最难的是于见禅。

      在印光大师的棒喝下,弘一大师重新开始写工楷,但又不限于工楷的呆板的一笔一划,大师结合自己的佛法修为,把书法和佛法融为一体,终于创造出了独具特色的“弘体”字。弘体不但具有庄严、工整的特点,也具有变化和灵性的特点,真正避免了楷体和行草写经的各自缺陷,因而被誉为写经第一人。

     

      大师的代表作为《华严经集句三百联》,这是大师在1931年左右的作品,纵观该字,浑圆天成,古朴圆融,字里行间透着禅意,宽处可走马,密处不容针,错落有致,平淡中愈见即空即色、非色非空、远离诸相的境界。这时大师的字和佛法修为都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可谓人书俱老。大师自己曾说过:“余字即是法”。可见,大师是把书法与佛法结合起来的。

       
    图十:大师所书《华严经》集句

      在完成了字体的涅槃新生之后,弘一大师再次给印光大师寄函,印光大师一见之下,欣然印可:“可依此写经”。由是,弘一大师写了不下二十部佛经。

      另有两幅作品,鄙人认为不得不书上几句。一是抗日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大师书写的“最后之胜利”条幅,另一是大师在圆寂前的绝笔“悲欣交集”。

      在抗日战争爆发初期,由于战局急转直下,国土大片沦丧,民不聊生,导致一些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开始悲观,产生了亡国论。此时,弘一大师以佛家慧眼,纵观时局,坚定地认为抗战必胜。为此,大师写下了“最后之胜利”的条幅以激励国人。


    图十一:1938年大师所书《最后之胜利》

      此字与写《华严经》集句略有不同:字体坚强挺拔,笔画刚毅有力,充分表达了抗战必胜之信心。

      1942年,大师现疾,在圆寂前,为世人留下了最后的遗墨:“悲欣交集”。


    图十二:大师绝笔《悲欣交集》

     

      此字成为大师书法绝唱,被誉为“千百年来书法史上又一高峰”。关于这四个字,由来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悲欣之解释又各有不同。笔者认为,以凡心测圣智,肯定会以偏概全。或许弘一大师对此早有预见,因而写下了“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的辞世偈。对于大师的这四个字,笔者无丝毫修为,实不敢妄加评论。但鄙人认为,要想理解大师这四个字绝不能从常人的悲喜角度出发去理解,而要从欣乐佛法,心即是佛,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烦恼即菩提,没有法我二执的角度去理解,这样才能体会到大师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菩萨境界,否则即是“执象而求”。

     

      最后罗嗦几句大师对书法的教诲,与有缘者共学习。

      大师对书法中的笔法、结体、章法,他最重视章法。大师曾说“章法占七分,书法只占三分”。另外,大师认为,书法要攀升最高境界,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必是思量、言语所不能到达的境界。大师借用《法华经》里的一句经文:“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改动了一个字,则为“是字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认为世间上无论哪一种艺术,都是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的”。“要离开思量分别,才可以鉴赏艺术,才能达到艺术的最上乘的境界”。也就是说,最高境界终归于“不可说”!

      弘体字平淡、圆融、空灵,无态而具众美,无态而具大美,具诸相而又非相,契合诸佛所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的妙旨。观大师之字,能让人心灵空明,杂念顿消,进而体悟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佛性,乃至彻见本性,顿悟无生。如以茶水来比喻的话,大师出家前的字是茶,或浓或淡,或苦或涩,而出家后的字,则为一股毫无污染的清泉,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细品则滋味自在其中矣,而且越品越能觉得其中的内涵。所以鄙人认为写经当以弘体字最为适宜,若后学欲临摹弘一大师的字写经的话,要记住大师的话:“我觉得最上乘的字,或最上乘的艺术,要从佛法中得来,从佛法中研究出来。所以诸位学佛法有一分地深入,那么字也就会有一分的进步,能十分地去学佛法,写字也可以有十分的进步”。这是后学临摹大师字时切切要注意的。

      弘一大师的人生经历决定了大师的字不同凡响,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字,从这个意义上说,弘体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鄙人乃凡夫俗子,才疏学浅,刍议大师的书法,真有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几次提笔,凛然汗下如雨,误谬之处在所难免,恳请大方之家指正。(信息来源:佛教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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